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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环劫老九-【新闻】

发布时间:2021-05-28 19:51:23 阅读: 来源:竹席厂家

连环劫——老九

连 环 劫

作者:老九

《连环劫》作者简介:杨佑田,男,1958年4月出生,汉族,河北师大中文系毕业,冀中能源集团高管、新闻发言人,正高级政工师,中国煤矿作家协会副主席,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曾发表中短篇小说69万字,出版小说、散文集《所有的笼子都在寻找鸟儿》《大跨越》《聚合之道》《思想的力量》等9种。

起 因

“意外死亡”事故发生在2012年1月22日下午三时许,也就是2012年春节的前一天,复兴煤矿的井下。

死者一个是地级城市的市委书记张弓子。

一个是复兴煤矿井下开拓区矿工罐橛。

罐橛姓韩,全名叫韩罐橛。因他爸是个矿工,没啥文化,就给他起了这么个大名儿。

罐橛何物?一根粗短铁棒,插在煤矿井上下用的联结铁罐的罐环中间,实心的,结实、牢靠、坚挺、简单、质扑、沉重、不怕撅,不怕摔打,扔到泥里水里火里也伤不了它。叫罐橛而又“憨”,足见这个男人有多呆傻,多天真,多憨直。

韩罐橛他爸给他起这个名儿的用意,是儿子好养活,就像有的农村男孩儿、山里男孩儿叫石头、铁蛋、狗剩一样,矿工的儿子,当然就该叫罐橛。

其实,复兴煤矿的人们早已习惯直接叫他罐橛,或者早已忘记他姓什么了,“罐橛”“罐橛”“罐橛”,许多年以前罐橛的名头在矿区周围已广为传诵,远近皆知。如今复兴煤矿的一些老人儿,说起当年罐橛的故事,依然会津津乐道,笑出眼泪,甚至喷出饭来。“罐橛”“罐橛”“罐橛”,人们这么叫他的时候,取的是另一种意思,纯粹指的是另一种不是东西的“东西”。这是后话。

这起意外死亡事故发生的过程确实很简单,但又确实很突然,让人猝不及防,心惊肉跳。

张弓子和罐橛在300多米长20度陡的二轨道坡坡头聊天,聊了足有六、七分钟……后来张弓子背靠铁罐,接着又转身蹬上了铁罐的罐鼻,似乎有意重温一下当年他在这个坡头把钩的乐趣,突然前罐向前滑下了坡头,第二个罐又滑了下去……罐橛飞一样扑向后罐,两人就与脱缰野马一般的两个溜罐一起往坡下飞去。

刹那间,一溜火光,一阵溜罐的巨响,轰隆隆的撞击声,乱嘈嘈的坍塌声,电缆的爆炸声,人们的惊叫声响成一片。两个溜罐在二轨道坡的中部撞倒了十几架U型钢棚子,张弓子、罐橛被埋在了一大堆白岩石、黑煤块、黑液岩、黑糊糊的钢箍、长着白毛的板坯之下,当场死亡。

高矿长陈述

出了这样的意外死亡事故,我的心情非常沉痛,对事故我们矿应该负责,我这个矿长更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请求上级依法处置。

本来是安排张书记到7809综采面去慰问矿工的,下井前在澡堂换衣服时,张书记才临时提出要去开拓区大巷迎头看看,而且点了开拓一区的名。张书记是从开拓一区逐步走上领导岗位的,区长、矿办主任、矿副书记、书记、复兴矿务局副局长,复兴市副市长、副书记,外市的副书记,两年前到复兴市当市委书记……张书记想旧地重温,春节之前慰问矿工,见见老伙计和老部下是应该的,可以理解的,我们只好临时改变了路线。

至于这起意外死亡事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是因为啥原因?还有哪些具体情况?还要认真分析研究鉴定……总之,是我们失职,请求上级依法处置。

开拓区区长老丁说

唉!唉唉!我紧张啊,话都说不成个儿了,现在腿都发软……那天下午一点多点儿,我是临时被叫来陪张弓子下井的,谁成想出了这样的事啊!就地免职了,免职,免职……罪过!罪过!

罐橛过了年就55周岁了,再有一年就退休了,井下工56岁退嘛……我这两天除了组织抢险,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困啥困,不困,心里难受死了。

棚子倒了13架,要重新支,要码木垛,要背实,要打锚索,要喷浆,电缆要重新接修,砟要清理,出了40多吨砟了,从上边往下清啊!

对罐橛,我得实话实说,天地良心啊!他断不会谋害张弓子……罐橛在二轨道坡头把钩11年了,从没溜过罐,从没出过啥事,他除了在坡头把钩,还要开电砰车往迎头送沙子、石子、水泥、锚杆、丝网、木头,再把迎头的废物拉回来,回到坡底。本来这是两个人干的活,可他一个人干了多少年,罐橛年龄大了,让他上个白班,晚上好去老叫驴的老妈菜馆帮忙,老妈菜馆火呀!

罐橛人品咋样?真是一百个老实,一千个憨厚,一万个本分,我看还有点傻,有点倔,八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一天超不过十句话,从来没有是非事,没有坏心眼,啥都靠得住,压根就不是一个吊儿浪当的人……

罐橛有把子力气,重罐落道,他用胎板一抬一撬就上道了,年轻时一顿能吃八个馒头,两份菜,喝两大碗棒子面粥,长得五大三粗的,有一米八五的个吧,两手像小簸箕,脚大呀,46号鞋……年轻时也好打个架,往死里打,不过总是跟老叫驴一块打。对,对,也听过“房”,啥是听房,就是谁媳妇来了,罐橛和老叫驴就在人家两口子办那事时在门口、窗外听看动静。那回听房老叫驴出了事之后,他们好像就不听了,那是年轻时候的事了,我年轻时也听过房。

谁想到罐橛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跟张弓子一块死了,好人呀罐橛(区长哭开了,一会儿又哽咽着,接着说)。反正是在我们区出的事儿,支书,你们公安也找过了,我已经被就地免职了,免吧,免吧,咱就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判刑就判吧,这都是命啊!

那天下午我老婆还住着院呢,胃癌晚期呀,我本来可以不上班的,可我上了,春节前安全生产是天大的事呀!我那天中午从医院走出来,右眼就一股劲儿地跳,树上有只老鸹叫,头晚还梦见了棺材,谁说梦见棺材是好事,狗屁!这不快退休了,官也没了,物价这么贵,几块钱买两根葱,少挣钱不说,丢人哪,到死我都良心不安。

按理说有两道很结实的道档,坡头又是小缓坡,怎么就溜罐了?罐橛临死前双手都抓着两个罐把手,那是从罐上拽下来的……轨道坡头那段,罐橛的双脚划出了很深的沟啊,沟里都有血呀!罐橛可怜啊,死在井下,能不能算工亡不说,我听说还有人说罐橛是凶手,有意想害张弓子,这都哪跟哪呀?我看罐橛像是见义勇为呀!

刑侦手记之一

张弓子、韩罐橛同志复兴煤矿井下“意外死亡”事故发生后的第三天,经过对那天同时下井同在坡头的有关人员、从开拓一区迎头撤出来的现场抢险当班矿工和矿上救护队员、我们下井的公安干警及其他人员问讯、调查、了解,疑点越来越多,情况越来越复杂,事故越来越扑朔迷离。

疑点之一:据开拓一区区长丁如林介绍,他看到罐橛临死前双手各自死攥着一只罐把手,还有坡头一段罐橛双脚划下的深沟与血迹,同行的市委市政府随员也亲眼目睹,当天下午下去的有关公安人员勘查了现场,证明丁区长所言属实。如是事实,初步推断罐橛确实是想拉住下溜之罐,他的力气确实很大。

疑点之二:据当天陪同张弓子一行下井的矿开拓一区区长丁如林说,他那天注意到张弓子见到罐橛在二轨道坡头把钩,先是愣了一下,马上笑着对众人说:“罐橛是我的老伙计,我跟他聊聊,你们别过来啊。”此话在场一共17人,离张书记较近的11人都证实听到了这话。丁区长认为,一个市委书记,抛开大家30来米,去和过去多年前井下的老伙计说话的时间显得过长了。丁还说,张弓子向罐橛打招呼,罐橛照常干活,好像没怎么搭理张弓子;张弓子在罐的附近还猫了几下腰,转了一两圈,因离着有点距离,坡头又是防爆灯,丁没看清张弓子猫腰到底干什么,但丁说他确实看到罐橛双手去抓罐把手了,罐橛的身子斜着扑上去,脸歪着紧紧贴在张弓子的屁股上,双臂张开,像只大鸟儿,双脚拖地,去拽下溜的两个罐,可能后来他力道顶不住了……

疑点之三:张弓子书记为什么在死前一星期的晚上,也就是2月15日晚上八时去复兴煤矿老妈菜馆附近转悠,张虽然戴了大框眼镜,围了围脖,但他的黑羊绒大衣质地还是太扎眼了,老妈菜馆和生活区附近的两个探头都摄下了这个场面。张弓子书记去找谁?他是找罐橛?是去找劳校铝(老叫驴)?还是去找老叫驴的妻子白大勤?去了又为什么谁也没见?他内心有什么矛盾、纠结、斗争?与他后来和罐橛的一起死亡,究竟有没有联系?

疑点之四:据认真调查,张弓子书记31年前在复兴煤矿开拓一区井下工作时,确实在二轨道坡头做过3个月把钩工,直到因他造成一起特大溜罐事故后,才让他给班里送干粮,张弓子熟悉坡头的情况,包括怎样才会造成溜罐……

疑点之五:罐橛为什么在“意外死亡”事故发生前的2月15日下午四点,去复兴公司宣传部找部长老九,老九虽与罐橛多年前一起在开拓区下井,关系不错,现在过往也还比较亲密,但一年也就是见六、七次,每次无非喝酒吃饭。罐橛为什么那个时间去找老九?他俩在一块说了什么?据知情人士透露,老九与张弓子旧时交恶,素来不睦,且老九早年写过许多正统小说和侦探小说,当过业余辩护人,出庭辩护刑事案19次,后弃文学改写企业公文。传说老九之所以在复兴公司提拔晚,与张弓子早期的成见,压制,反宣传有关。难道是老九出谋划策让罐橛谋杀了张弓子?

疑点之六:据有人反映,罐橛还与老叫驴(劳校铝)关系甚铁,两人发小,而老叫驴与张弓子关系复杂,恩怨纠结,难道此事与老叫驴有关?有人说,老叫驴是个冷酷无情的人,他四岁的儿子游泳溺死,老叫驴居然用麻袋把孩子尸体一装,用挎篓背着,在梨树林挖个坑就埋了,据说连眼泪都没掉,也没哭。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疑点之七:网上对此“意外”死亡事故炒得沸沸扬扬,各种说法五花八门,应有尽有,真是乱上添乱,树欲静而风不止。摘要记之如下:

其一,张弓子书记贪污受贿已查实2100万元,中纪委,省纪委已开始对其立案调查;同讯:有复兴市网友发帖,说半年前复兴市市长何国家交通事故意外死亡,背后黑手也是张弓子。张弓子闻讯,知在劫难逃,面临数罪并罚,遂巧妙自杀,来个因工意外死亡,金蝉脱壳,留下清誉,一死百了……

其二,张弓子有情妇19人,大者58岁,小者16岁,或因分赃不均,或因先宠后弃,或因私生子女,或因时空限制,或因身心俱疲,或因众叛亲离,或因穿帮暴露,情妇们集体反目,群起而攻之……

其三,张弓子的情妇之一之二。之一据传是张弓子此生最爱白大勤,也就是复兴市老妈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白大勤,白大勤现拥有八家老妈菜馆连锁店,在复兴市多年来经营火爆,生意兴隆,广受好评,至今不衰,其中矿区店副总经理是白大勤老公劳校铝(老叫驴)。张弓子的情妇之二,据传是复兴市金足赤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劳娜,老叫驴的二女儿。网友们还进行了大量人肉搜索,把张弓子、罐橛,老叫驴、老九、烈霞(老九之妻)、白大勤、劳琳(老叫驴的大女儿)、劳娜、张弓子的妻子冷雅馨、两个女儿、张弓子的弟弟张川子、丁如林等一干人的旧事、琐事、情事、仇事、丑事一并暴晒,且逐渐将矛头集中在白大勤、劳娜身上,称她们为淫妇荡妇毒妇,是万恶之源,红颜祸水,是她们雇凶罐橛残忍地杀害了张弓子……网友们还发了不少有关老九20多年前发表的小说、散文、随笔的帖子,且指明哪篇是影射攻击张弓子的云云……

其四,罐橛致死左右手都紧紧攥着一个铁罐的两只把手。据现场勘查,那个罐虽然被撞得严重变形,但左上角右上角的把手确已脱落,其口子洞痕与罐橛左右手所攥死的罐把手两处的痕迹十分吻合,再加上罐橛双脚在坡头处划下的深沟与血迹,罐橛可能系见义勇为。

其五,网友们强烈要求,必须要把张弓子和罐橛的尸体冷冻好,必要时在有关公证机构,多方专家,多个团体代表的监督下进行解剖,还真相于天下……

老叫驴之一

我操他妈的,谁敢当我面说罐橛是凶手,我立马做了他!啥态度,就这个态度,是你们叫我来的,嫌态度不好,老子这就滚蛋!怕个屁,我老叫驴下煤窑出身,现在瘸了一条腿,半残,谁还能把我提拔成市委书记?我怕啥,人坏良心,诬赖好人,正邪不分,他妈的不讲公道,那才比天塌下来还怕人呢!

姓名,哼,得想想,对了,姓劳名校铝,校字的“校”,黄钟大铝的“铝”,今年59岁了,汉族,对,汉族,文化,没鸡巴啥文化,初三都没上。我的名儿叫的有文化吧?我爸是个中学语文老师,我老丈人曾是中学校长。可那年头,知识越多越反动,我爸就他妈的说了一句“林彪有奸臣相”,就被打成现行反革命,死在监狱里头了。谁举报的?张弓子,一个小屁孩就干这种没屁眼的事。从小就他妈一副怂相,领导,狗屁领导,他当联合国秘书长,我也不拿正眼瞅他……我拾一辈子大粪,也没见过这么一泡稀屎,张弓子他爸爸要是不在,当官的让他强奸他妈,他都敢强奸。我当班长时,往张弓子茶杯里吐口痰,让他喝了,他都喝了,还说啥,“不是茶香,是班长口香,口香……”

对了,说起拾粪,我就想起了“拉屎”的事……当时我们区的区长有个习惯,去厕所老忘带纸,完事了在厕所喊办事员,张弓子听说了这事,就专门操心了,见区长进厕所,就穿着衣服空蹲在旁边,区长一喊,马上把提前准备的卫生纸叠好双手捧上,一连六、七次,区长感动了……

我恨张弓子?是,恨得放屁都想轰死他!可要杀他?没那个心思,也没那个空儿,张弓子杀人还差不多,网上不是说何市长就是他雇凶杀的嘛?再说,罐橛也不会让我杀他。呸!这屁是谁放出来的?

太粗了,不粗,我是爱憎分明。劳师傅,别叫我师傅,你们就叫我老叫驴吧,叫师傅,我听着不得劲,对,不习惯。

提起我的残废,我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也和张弓子那个混蛋有关……说罐橛,说罐橛,咱就说罐橛。

我们弟兄俩比两口子都近都亲,那是生死弟兄呀!上初一时,罐橛就是我的影子,上学一块去,下学一块回,拉屎都一块拉,考试学张铁生一块交白卷……咱不是念书的料儿,干脆上山下乡,在农村和罐橛一块偷鸡摸狗,打架斗殴,一块开着小破拖拉机满街乱窜,回来后一块在开拓区下煤窑,还是一块吃饭,一块洗窑衣,一块喝酒,一块尿尿,一块听房,一块抽水烟,连他妈娶媳妇结婚崩锅都是同一天……我老婆他妈的棒!你们没听过吗?柳叶蛾眉能迷你,夹子就是活慈禧嘛……太不文明?那咱来点文明的。

罐橛特老实,都是跟我学坏的,我坏透了,不是东西透了,操蛋透了……罐橛的外号也是我给他鼓捣出来的。

你们不知道,咱年轻下井的时候,条件比现在艰苦多了,那时候下煤窑的,在井下尽说男女那点事,尽说裤腰带以下那点事。

有一回,说了一会男女崩锅的事,我就带头脱了裤子,露出了那个东西,好多人都脱了,那叫过瘾呀,长短粗细方圆扁,捋头包头猴打伞……又不文明了,那咱接着来文明的。后来,轮到罐橛脱裤子了,罐橛那个“罐橛”叫厉害呀,把他们都看傻了。我把一根脏哩叭叽十几斤的真铁罐橛上边的小环,挂在了罐橛的玩艺上,他当众走了一圈儿,他妈的竟没掉下来。这就是罐橛外号的来历,叫他罐橛,是把罐橛当鸡巴叫,你们说他老实不老实,谁能受得了这个?罐橛伟大呀(老叫驴大声哭了一会)!罐橛,我的兄弟,我想你呀!

其实,罐橛那么卖力表演,还有就是想保护老九的意思,就他妈剩老九一个了,他肯定不会脱,那弟兄们就不高兴了,闹着玩吗?可老九较真儿,好鸡巴装文明。果真有人让老九脱的时候,罐橛就他妈急了,说:“你们谁敢让他脱,我揍扁了他。” 罐橛从小就看着老九顺眼,就像张弓子从小看不惯老九一样,要不张弓子从小就折腾他。这个人哪!怎么说起呀!

我问那帮参加抢险的弟兄了,他们都看了现场,都看到了罐橛手里到死都攥着的两个罐把手,都看到了坡头罐橛两脚划出的深沟和血迹。他就是想拽住溜罐,他就是想救张弓子,他就是见义勇为呀!不给罐橛算工亡,还说罐橛是凶手,谁说的,网上啊,我倾家荡产也要打这个官司,我要组织弟兄们到市里、省里、到北京闹去……

我二闺女劳娜,咱不护短,有时候大大咧咧地野着哪,有时候又安静的像泥菩萨,性格复杂,连我也看不透。她高中毕业就下海了,我们好长时间没见面了,手机也总关着。后来她买卖做的挺大,开着一个什么破洗脚公司,我越让她干啥越不干啥,如果有丢人现眼的事,我打断她的狗腿!

这个劳娜,对她妈有意见,说白大勤偏向大姐劳琳……大闺女随她妈,有正经事儿,是中国啥大的博士后,研究啥农业的,会说外国话,在西藏,内蒙、青海都跑过,美国、加拿大都去过,有出息,是我的种儿。我大闺女结婚那天,白大勤哭了大半天,别人再劝都不顶用,我一句话就把白大勤逗乐了,我说:“人家今格儿晚上还不知道咋得劲、咋高兴呢,你难受啥,哭啥?”白大勤就用软拳打我,说:“有你当爸的这样说亲闺女的吗?”

我老婆白大勤,让我说,我就说……我这一辈子,干得最光彩的事,就是娶她当老婆。我要不是跟白大勤结婚生孩子,说不定早挨枪子了。现在老妈公司的饭店在全市都火呀,货真价实,服务又好,大人小孩一样对待,安排了110多个下岗工人,十几个残疾人,每年资助30个穷困大学生,还收留了9名刑满释放人员……张弓子年轻时一直想追她,追不上啊!白大勤是啥女人,她要害张弓子,可能吗?她每天忙得晕头转向的,真正守法良民,连一句黄笑话都不会说,结婚那晚才让我崩锅见红,处女呀!她去害张弓子,真他妈的放箩圈屁!

白大勤,漂亮,确实漂亮!

上初中一年级,我一看她就傻了!当时就想,干这个女的一晚上,枪毙了我都值!课间做广播操,男同学都不好好做,都看她,秩序就乱了,老师怎么喊都不顶用。在矿上食堂,白大勤在哪个窗口卖饭,哪个窗口人就多,男的光想看她,搞得队形都乱了,弄得食堂人仰马翻的!

结婚之后,有几年我俩也打架,我这种五浪混鬼,社会最下等的人,总是想咋活就咋活,愿意干啥就干啥,可白大勤偏不信这个邪,硬是把我一点点地扭过来了……感谢我老丈人、老丈母娘为中国人民养育了一位伟大的女儿,可惜他俩前几年都死球啦……罐橛服白大勤,连老九都服她,可大勤这些天在家光偷着哭,出门前左右为难,不愿见人,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发烧上火了,嘴唇上长了泡……这年头,做个好人,怎么就这么难啊!我操他姥姥的!

粗了,又粗了,我气呀!你们赶上这样的事能不气吗?

老九,说说老九,那家伙初一就被开除学籍了,啥原因,写反动标语,啥打倒什么的。其实,也是那个张弓子模仿他的笔迹写的。我这个混蛋,也作了伪证。我妈死得早,那段我他妈想去监狱看我爸,没钱,张弓子给了我100块钱。那年头100块顶事呀,我就叛变了,我真不是东西,我本来就不是东西。再说,我也想追大勤呀!

张弓子从小就有心计,有手腕,会利用人的弱点,会搞关系,何况他爸当时就是矿革委会副主任,有老师呀,有钱呀,是领导呀!

说起张弓子的心计,那叫高!张弓子平常在井下干活,懒得鸡巴蛋生蛆,可一见领导来迎头,马上像兔子一样欢实,手脚忙活,挥汗他妈的像下雨……我见过三次,领导一来,他顺手在水沟里抠把泥抹在脸上,这就显得他不怕脏、不怕累了,真绝呀!

老九那人更不可能掺合这事,他是工作狂,文化人,在他眼里全世界的人都是好人,杀人、操白人他不会,别人想杀他、操白他,他也不见得知道,纯粹傻屄二涅夫一个。不过,那家伙这些年有点出息,我都赶不上趟了,他对人对事是骨子里的大善,实在、好包什么容的。年轻的时候,有点轻信,张弓子给他下套,他也生气,可张弓子一说好话,老九就不计较了,要不是我一一点破,他还不定上多少次当呢!我也骗过老九,初一那次作了伪证,后来一块下煤窑那段,向他求情下跪,我向腿上扎了三刀,流了好多血,可我那不是人血,是我提前用袋子装的鸡血,放在裤子里面……老九当天还给我买了两斤猪头肉、一只烧鸡,让我补养,要不是罐橛看不下去,告诉了他,我得骗他一辈子……那回老九非让我再买三斤猪头肉、两只烧鸡不可,我还买了四瓶莲花大曲,罐橛、老九我们仨打闹了一晚上,笑了一晚上,喝了一晚上,弟兄们真他妈痛快呀!那晚快散的时候,我对老九说,知道你喜欢白大勤,我让你干她一夜。后来老九跟我急了,说我让他“恶心”!他这个鸡巴玩艺当场和我说绝交,一年零三个月没理过我,没和我说过一句话。要不是后来罐橛、白大勤说和,他这辈子都敢不理我……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就他妈服白大勤。

丁区长为啥那么注意张弓子?很简单,老丁在开拓一区当工人的时候,张弓子干过他老婆,干了一年多呢,可后来老丁的副队长张弓子也没给提成……

还有罐橛,也直,一根筋。有一次,我俩与九个家伙打架,他一人独斗七人,身上被扎了九刀,保护了我。我呢?有时候一见对方人多,要吃亏,能说软话,能下跪,能求情,罐橛就从不低头,就硬拼,就干到底,豁着命上,一条道走到黑……罐橛是见义勇为呀,不给他算工亡,中国人民不答应,并且坚持反对。(老叫驴说到此处,哽咽了,嗓子干涩,公安给他倒了杯水,他双手哆嗦着捧着杯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屋里乱转,混浊甚至带着血丝的泪水一串串无声地洒进水杯里:“人这是咋回事呀,罐橛都死了,我他妈还活着干啥?”后来他一扬脖,咕咚咕咚把一杯水喝了,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又稀里糊涂地倒下了。这时,老九走进来,一手抱腿一手揽腰,把老叫驴横着抱起来。“我操,你说你个臭老九,一辈子稀罕白大勤,让你干你不干,你冤不冤呀!”。“你个老叫驴,白大勤得让干呀?你弟妹烈霞得让干呀?你别逗我个傻蛋了!”老叫驴像小孩般双手揽住老九的脖子,“兄弟,咱走吧!”“走!”老叫驴和老九肥大、饱满、沉重的泪珠劈哩叭啦掉在地上,声音脆响)。

老九之一

各位领导同志,对不起,迟到了几分钟。

才开完新闻发布会,主要内容是通报了2月22日下午三时许这起复兴煤矿井下张弓子、韩罐橛同志意外死亡事故,回应了网上传闻的有关情况。当然,是逐级向市、省有关部门请示同意后才组织召开的,是慎谈原因,多说态度和措施的,贵局的一名副局长也出席了新闻发布会。应对这种突发事件,确实要快速反应,否则,以讹传讹,以假乱真,不仅复兴煤矿、公司、复兴市荣誉受损,也会影响地方和企业的安定团结。至于我本人,虽是公司宣传部门负责人,但罐橛是我工友,又是公司宣传口的工作,职责所在,还有网上的帖子又传出了与我有关的内容,我经领导同意后,才参加了这次新闻发布会。

我根据网上帖子的有关内容及其他我认为应该回答的问题,努力配合你们的调查工作,我陈述如下:

一是罐橛2月15日下午四点到复兴公司找我的情况。

罐橛那天下午,主要和我说了这么一件事,他的女婿外边有人了,要和他闺女离婚,他气极揍了女婿一顿,且打得不轻,亲家把罐橛告了,罐橛让我去劝劝他亲家,并且咨询了下一步应该怎么办,我说了我的想法,还答应去劝劝他亲家。罐橛不爱说话,也不怎么会说话,他的女儿更是个老实本分的闷糊芦,见了生人说话都脸红,手脚都抖,是个当今少见的腼腆女人。

因我四点半要开安全稳定会,这是春节前的例行重要工作,一是安全生产,二是稳定,就和他一起离开了办公室。有××法院传票为证,你们也可以调楼道的探头核实一下,看一下我们出门的时间。再说我也没有谋害张弓子的动机,时间,行为,我的电话、短信记录你们也可以审查。

后来,我去找罐橛的亲家了,罐橛被告的事,真地就撤诉了,主要是他亲家怕反诉,罐橛老婆的意外死亡就是因为他女婿乱倒装修垃圾引起的……老叫驴会不会与罐橛合谋害死张弓子?不可能,荒谬至极……老叫驴是个极重感情的义气男人……他儿子死随便埋了?确有此事,但不能就此说他“冷酷无情”,他是太有情,太悲痛,才做出了这种表面无情之事。庸常之人,自然难解他的非凡之举……其实,老叫驴后来在他儿子的坟头大醉了几次,哭得眼睛都流了血……

二是我与张弓子书记结怨的传闻,有的属于子虚乌有,有的以偏概全,有的夸大其辞,我不需多说。

三是我不管别人怎么评价张弓子书记,就我看,张书记年轻时就有许多优点。

优点一:他字写的很棒,尽管他那时不大爱写东西,但钢笔字、圆珠笔字、毛笔字均写得漂亮。在这一点上,上帝很有意思,有的人爱写东西,但字写得往往不好,有的人不爱写东西,但偏偏字写得好。

优点二:张弓子书记进步很快。比如:张弓子的水平、能力、素质,随着他的一步步高升,接触的层次越来越高,一直在快速全面地进步发展。就说,张弓子当了开拓一区区长之后,原来老区长办不通的事情,他都能办得通,老区长玩不转的关系,他都能玩转,矿上的调度、技术、计划、财务、办公室、组织等要害部门,他都能打得火热。甚至因为他长相英俊,身材魁梧,说话幽默,心思缜密,许多女人都喜欢他。

比如:“抓革命促生产”实行承包计件之后,开拓一区任务完不成,照样不挨批,不扣工资;有了奖金后,开拓一区的奖金比其他区队都高。张弓子确实会协调事情处理关系,使他周围的某些人,能得到不同程度的好处。当然,也有不少人说他坏话,那应该在他的意料、可控之中。与他爸当官有点关系,但显然是他自己的努力起了主要作用……这两年,复兴市在GDP、财政收入、利税、环保、节能减排、基础公共设施,社保等方面确实有了一定的发展,尤其是河道、下水道的整治,效果明显,张弓子的领导成绩功不可没……

优点三,张弓子对有些事很有主见,意志坚强,比如他当了复兴矿办公室主任后,矿长不抽烟讨厌抽烟,他经常跟随左右,就坚决戒掉了,而且一戒就是多少年。

至于你们说的,张弓子书记是否与何国家市长意外交通死亡事故有何关系,目前确实一无所知,如果知道了,会及时提供线索……

人这一辈子会犯很多错误,年轻的时候犯的更多。有些错误可能影响你三、五年,有些错误可能影响你八年、十年,有些错误直到换了领导才能改变,有些错误可能会毁掉你的一生。我从内心感谢张弓子,他是我人生的好老师……比如,他老盯着我,挑我的毛病,找我的事,使我年轻时少犯了许多错误,也比较小心克制,逆商有了提高。

至于白大勤为什么嫁给了老叫驴?我和张弓子妻子冷雅馨的交往如何,与他两个女儿有没有关系?区长老丁为什么那么注意观察张弓子,还有张弓子的弟弟张川子为什么对我有好感?网上都有帖子,有些说法,还基本符合事实,我就不再赘述。

我做人有个原则,起码不在背后说兄弟和朋友的坏话,至于张弓子他虽然不是我的兄弟和朋友,但我敢用人格保证,我没说假话。当然,区长老丁、老叫驴、我,还有当班参加抢险人员的说法看法,是有感情倾向的,对张弓子未必客观公正,仅供你们参考吧。

非常感谢诸位领导同志,这几天没有找罐橛的女儿韩梅,她垮了,傻了,快疯了,我们一直让韩梅在白大勤家住着输液,轮流守护着。她母亲去年死了,罐橛爸爸也去了,老公要离婚,儿子在奶奶家不让见,我们真怕她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若干帖子

网上帖子之一:罐橛和老叫驴听房出事了。

罐橛和老叫驴听房出事那次听的是张弓子和冷雅馨的房。时间是三九严冬。因为张弓子也好听房,故他结婚要宿舍时,有意要了矿上四号楼三层(顶层)的宿舍,意在增加听房难度。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罐橛和老叫驴听张弓子的“房”配合默契。罐橛双手抱住老叫驴的双腿,老叫驴从楼顶俯下身去边听边看,动作惊险漂亮。因为,当时宿舍的窗帘上部挂不严实,中间会塌下去一段弧度,那时没罗马杆,也没窗帘盒,一块布帘一角一个用鞋带或布条缝上去的小套,往窗框两角的钉子上一挂完事。

那次老叫驴之所以从三楼顶部摔下来,原因是罐橛脚下有冰,双脚一滑,才出现了意外。

据知情人士分析,楼顶没水管,哪来的水和冰,且又是张弓子宿舍上部那一块,显然是张弓子提前泼的水冻成了冰,才使罐橛脚下打滑,老叫驴摔成了残疾。

自老叫驴听房出事后,矿保卫科就把通向楼顶的小门锁死啦,大家晒被子晒衣服就不方便了,一段时间人们就骂开了老叫驴,当然骂得最多的是张弓子……

网上帖子之二:老九与白大勤的恋情。

白大勤和她的父母,是罐橛、老叫驴、老九、张弓子他们上初一时从外地调到复兴煤矿中学的,她的父亲任校长,母亲任初三数学教师。

白大勤留着两条大长辫子,头发乌黑,尽管经常穿补丁衣服,胳膊肘处、膝盖处、屁股后面都有补丁,但补丁对称、均匀而美观,她性情温和,待人周正,不卑不亢,秀外慧中,脸上总洋溢着纯净的笑容。

老九是当时的班长,白大勤是学习班长,冬天两人每天早晨都会不约而同生教室的炉子,棒子皮、棒子骨头,好煤块,炉火燃烧起来了,少男少女的爱情也燃烧起来了。两人的手经常碰撞,两人的眼睛经常对视,目光不断交流,秋波频送,都希望此情永驻。

班里每周换一次教室后面的黑板报,老九写字,白大勤画画,每每心有灵犀,不谋而合,受到班主任和同学的赞扬时,两人就对视,就陶醉,就幸福。后来,出了老九书写反动标语的事,老九被开除了学籍。白大勤送老九一个笔记本,扉页上写着:革命同学老九,你永远是毛主席的好学生。老九送白大勤一支红色钢笔,笔杆上用刀子刻出了“心”的图形。

后来,老九说他还给白大勤写过两首诗:

其一:

齐眉举案安足论,

高山流水几知音。

鲛人泪尽珠凝血,

地老天荒一寸心。

其二:

天地生鸾娈,

白氏出婵方。

大长复兴笑,

勤姻梧州伤。

清新秀四野

靓妆暖八荒。

倚世而独立,

乾坤罕有双。

老九自评,两诗情真意切,用词古雅,用典考究,为爱情诗中难得之佳作。据传,老九自评得到了文学青年的认可,说他没有吹大牛,只是小吹了一番而已……

网上帖子之三:白大勤为什么与老叫驴结婚。

据传,说“林彪有奸臣相”一话的还另有其人,是白大勤之父白磊。其时,白母查出患有白血病,老叫驴的父亲劳忠诚与白磊为多年挚友,便自已全部揽罪,没有牵扯白磊。老叫驴的父亲在监狱临死前,指了指白大勤和老叫驴,让他俩手拉手,白父白母遂郑重应承,且后来表示做人就要勇于坚持责任,承诺了就要兑现,不能骗人,更不能出尔反尔。

有人说,老叫驴的父亲知道,只有自己的儿子劳校铝与白大勤结婚,才能保证他正常成人,一生平安。有人说,老叫驴鬼着哪,他早看出白大勤就是那种从一而终的女人,一旦和哪个男人结婚,准不跑了。

还有人说,白大勤之所以叫白大勤这么一个略显土气的名字,是因为这名字是她奶奶给白大勤起的。她奶奶说:大是境界,大是心灵,大是人格,大是宽厚。白家的家风是百善孝为先,不愿让老人不高兴、不舒服、不快乐。

网上帖子之四:据传,丁如林曾把张弓子和他老婆捉奸在床,可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赖又赖不过,只好忍气吞声,当缩头乌龟,“你他妈干我老婆,我他妈抽你的烟!”。

网上帖子之五:冰美人冷雅馨

张弓子的老婆冷雅馨,身材颀长,单眼皮,五官清秀,皮肤白晰,小资情调,颇有心计,自视清高,不苟言笑,是个冰美人。

据早期与冷在一起工作的灯房女工说,冷是个白骨精、美女蛇、画皮,说她身上有一种阴气、鬼气、妖气,就像某些人大白天走进了一所阴气四射的宅子,就像黑夜走近了一座孤女坟一样瘆人发冷。

比如:白大勤先是矿上食堂5号窗口卖饭的服务员,她的窗口排队的人就多,她不但长得美,而且卖得快,服务态度好,笑容可掬,待人热情。后来到了炒菜组,大家又爱吃她炒的菜、卖的菜。

冷雅馨在矿灯房发灯收灯,整天吊着脸,对人不理不睬,毫不掩饰对井下工和灯房其他女工的轻蔑。她孤独一人,不与女工合群,井下工骂她,女工们议论她,她皆充耳不闻,从来不理。

张弓子追白大勤不果,后转追冷雅馨,且把老九那两首写给白大勤的爱情诗,抄写得整齐漂亮,送给冷,并声明是自己写的。据传冷当场揭穿张弓子,说那诗是臭老九的,不是你写的,为此,张弓子更恨老九。

那个年代,很流行“文革”味的革命朗诵诗,矿上也经常组织赛诗会,张弓子又心生一计,经常求老九替他写这类诗,然后他再抄写整齐悄悄地送给冷,说可署她“灯房女工”之名。这次冷欣然接受,多次在有关场合朗诵,逐渐被矿工会广播站关注,后冷在张弓子父亲的帮助下被正式调到矿工会广播站,又三年成了张弓子的妻子。

有人说,先知先觉的冷,早就料到张弓子会出大事,或者说她与张弓子最终会劳燕分飞。于是,在八年之前,就转移了所有的财产,与张弓子秘密离了婚,带着两个女儿到澳州定居了。还有人说,网上不利于白大勤和劳娜的帖子,是冷和她两个女儿炮制的,因为,她们太恨白大勤和劳娜了。但这一说法,在复兴煤矿的新闻发布会上,遭到了发言人之一老九的强力反驳,老九有一段话是这样说的:白大勤是一个正派、贤淑、贞洁、有坚定意志和大爱之心的优秀女人,网上关于她的说法云云,纯属无中生有。而冷雅馨是个独善其身、超越世俗的女人,过去就喜欢西方的个性率性文化,她做人的原则之一就是:你是我的敌人吗,请拔出你的剑来。寂寞不妨碍别人,但别人常常妨碍你的寂寞。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心计,且冷又在西方文化中浸润了这么多年,她的这种个性只能得到逐步强化,不大可能或者她根本就不屑于这种行为。

网上有许多帖子说:老九说起这两个女人时,显然过于投入和感性,他甚至不怕引火烧身,在关键时刻毅然决然挺身而出,实在值得进一步把玩、挖掘。这个一向做人低调,夹紧尾巴的老九,此次却一反常态,豪气干云,不惜冒天下之大不讳,也要为两个女人说“公道话”,真是一个重色轻友的大情圣、大淫棍,大流氓……据知情人士透露,老九说的冷那些“拔出剑来”“寂寞妨碍”的话,是他本人十几年前经常挂在口头上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敢做祭品”“魏晋风度晚唐诗”“如果生命没有质量,活一百年与活一天又有多大区别”“每天创造幸福点”“每个月在心态和修养上都要有点进步”“佛坐其上,等成正觉,禅心三无,逆境为师”等等高论,都出自老九笔下。一个有这样思想和风骨的男人,有这样古怪、乖僻和大胆的行为,再正常不过了。但老九和这两个女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故事,才是我们应当进一步要关注披露的……

网上帖子之六:复兴煤矿张弓子和罐橛意外死亡事故发生后的第九天,也就是公务员上班第一天,老叫驴竟然真的组织了80多名矿工,到复兴市委市政府门前静坐了一天,且打出了“罐橛见义勇为,请还公道”之类的标语。同时在网上传播了大量与此有关的信息。后经市信访办、复兴煤矿有关领导做工作,并答应限期给说法,才勉强撤离。

据说,老叫驴在与市信访办有关人士商谈时透露,他连复兴市委市政府、市信访办目前关于“罐橛”一事的态度、想法都略有所闻,可见他的“能量”。老叫驴还郑重表示这次如不管用,下次他会组织人到省里闹去……

当夜复兴市委市政府召开多方会议,其中参加者有市信访办、市公安局、复兴煤矿、复兴公司等单位的代表,会上形成决议,抓紧调查事实,依法处置,尽快结案,以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影响地方和企业的稳定。

网上帖子还说,此次事件又一次验证了小闹小解决,大闹大解决,不闹不解决,上访不如上网一说,并批评地方政府工作何时才能主动作为、科学作为、及时作为,走出这个怪圈云云。

网上帖子之七:此帖子来自澳大利亚奥其亚克矿业公司张川子。

我叫张川子,今年52岁,中国矿大毕业生,1978年1月,到复兴煤矿就职。

作为一个有良心的男人,作为一个煤矿人,作为张弓子的弟弟,冷雅馨后来的丈夫,我认真研读了围绕张弓子、罐橛死亡事故网上大量有真有假的信息,觉得有责任和义务站出来说明一些问题,说明事情的真相,而且不怕揭家丑,实话实说,以免造成对他人不必要的伤害和麻烦。

问题之一,冷雅馨是我的初恋对象。

从小我就喜欢冷冷的、孤独的、个性的、言语不多而又漂亮的女人。我喜欢安静,喜欢孤独,喜欢作煤矿开采技术创新上的思考和研究,不喜欢被人打扰。我曾给冷写过三封求爱信,又不敢交给她,便求我哥张弓子帮忙,可他不但扣住了我的信,还夺走了我的爱……张弓子寻找机会,在给冷雅馨吃安眠药的情况下占有了她。这也许就是冷后来勉强嫁给张弓子的原因之一。因为那个年代的大多年轻女人还有贞洁、处女观念,不愿意对不住自己真正喜欢的恋人。

问题之二,诗的原创作者是老九,这话是我提示冷的。我不喜欢说谎,更不喜欢欺骗别人与被人欺骗。人应该事实求是,骗得了一时,骗不了长久。况且人家老九费了那么大的劲,熬出胆汁来写些诗,早期人又老实、木讷、酸腐的不谙世事,不察人心之险恶。欺负老实人有罪。我就是这样看的,我也是个老实人,哪怕那个欺负老实人的人是我哥哥,我也看不下去。还有“反动标语”要开除老九学籍的事。老九和他父亲,到我们家带着礼品,跪在我爸面前,哭得泪水湿一地,我爸当时分管矿上中学,他要制止完全能制止事态。可他也流着眼泪,对老九和他爸,拍着胸脯说没事!没事!等他们爷俩走后,便和我哥在一起大笑、奸笑……从那天开始,父亲和哥哥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彻底倒塌,我惊异于他们的表演天赋,我觉得人怎么这么丑恶。一点恶意,或者为了一个女人白大勤,也许还有什么磨擦,竟做出这么卑鄙的行径,甚至颠倒黑白,违法犯罪,且那么多年都不放过,至于吗?有多大仇啊!从此,我总觉得我们一家人,还有我对老九都应该有负疚感、负罪感。后来,是我把这个消息说出去的,在“文革”结束后期的大小冤假错案评反中,我为老九作了证,指认了是我哥哥所为。我不顾父亲和哥哥的反对,经常与老九在一起,我喜欢他的风采,喜欢听他说话,特别是喝多了酒之后,喜欢他迂腐而又充满理想色彩的人生态度,更感觉到了那时他内心的苦痛与挣扎,那么艰苦的工作环境,那么大的劳动强度,却没有压垮他的精神追求,老九是一个坚强的汉子。

问题之三,冷雅馨反击。

我之所以说,是冷雅馨反击,是有道理的。

“冰美人可视不可亲,不可近”“冰美人不旺夫不旺家”“冰美人阴冷、歹毒、自以为是”“冰美人干嘛不去接触当官的”等等,这些都是我哥张弓子与冷结婚后两人吵架时说的话。这当然让冷伤心,但更让她痛不欲生、忍无可忍的是,张弓子随着当了区长后职务的不断提升,更不断地在矿上,在复兴市,在别的城市拈花惹草,早期在矿上,除了李小明的老婆,还有工会宣传队的三个舞蹈演员,我能叫上姓名的就有5位,更让人恶心的是,张弓子一边与冷做爱,一边故意喊着别的女人的名字,折磨冷,冷实在受不了了。

冷对我说:她要反击!反击什么?怎样反击?我猜到了。张弓子不是最不顺眼老九吗?老九就是她认定的反击同盟军。后来,她就买了两瓶白酒,在某天晚上去了老九宿舍,老九醉成了一摊烂泥,呼呼大睡,她略清醒一点,脱光了老九的衣服……正在这时我踹开门闯了进去,把她抱走了……那晚,我和冷成功地“反击”了哥哥张弓子……我虽然有些负罪感,但想想哥哥的行径,想想他当初怎么从我手中抢走了冷雅馨,也就逐渐释然了。

没过两天,冷雅馨就公然对张弓子说:“我反击你了,我和老九睡了,我终于尝到了做女人的幸福滋味……你别想告他强奸,我不会作证的,是我主动的,与老九没有关系……”

老九又替我当了“替罪羊”,哥哥张弓子对他恨上再加恨。

我猜想,老九之所以在新闻发布会上那样评价冷及我的两个女儿,一是他据基本事实作出的判断,二是他认为我的一对孪生女儿可能是他的,他有良心,也有负罪感,他要勇于担当,他要站出来维护冷和两个女儿的荣誉,哪怕迢迢万里,恩泽不到,哪怕为此引火烧身,甚至夫妻不和。有意味的是,当年我见父亲、哥哥那么冤屈老九、义愤难平,想不到阴差阳错,我又使老九蒙受了这么多年的不白之冤,真是张家阴魂不散,孽缘丛生。人生这是怎么回事?要不是因这起“意外死亡”事故,牵扯到这么多人,我真不愿意说出这段隐情。

我于2003年之后,趁中国煤炭工业组建大基地和大集团走出去的机会,到了澳州,现在公司从事矿业管理工作,我们夫妻和孩子四人已在澳洲定居,有了绿卡。张弓子的遗产,我们没有任何权力分享,也不应该分享,张弓子的遗产应该留给我多病的母亲。

万分对不起,让老九和其他人蒙受了耻辱,增添了麻烦。我说了,我解脱了自己的灵魂。

网上帖子之八:烈霞改变塑造了老九。

复兴煤矿老人们说,“四大能人”(张弓子、老叫驴、罐橛、老九)里结婚最晚的是老九。当烈霞刚与老九谈恋爱,第一次看见张弓子时,她就斩钉截铁地对老九说:“马上与张弓子断绝任何来往,这个人不行,不要心存一点幻想,我看人绝对不会错!”

原来,老九接触人是比较杂的,周围是很热闹的,他本人为此也是很忙的,很快老九就学会了说“不!”因为,他不说“不”,是过不去的,烈霞是个粘爪子,说过的事没完没了,直到老九落实为止。

老九与烈霞结婚之后,老九的吃饭出声音,不爱洗澡,不爱换内裤、袜子,抠抠脚丫子为客人拿馒头等等毛病都慢慢改了,因为这些小事,烈霞几乎是以命相搏,不改不行,一直不松口,那架打得规模之大、那气生得时间之长,以月论,以年说,老九真的熬不过烈霞,只好处处就范,高举怕老婆的大旗,并且怕出了幸福,怕成了规矩。

关于老九与白大勤,烈霞一语中的:你是想粘糊,可白大勤不是那样的女人,你这辈子都不要再作这方面的梦了……

至于,张弓子、罐橛意外死亡事故及新闻发布会的参加,据传老婆烈霞坚称:坚决冲上去,避无可避,人生关键时刻要将生死置之度外,在看似死路中撞出一条活路来,在看似没路的地方,就有拐弯出现……烈霞说,女人不能完整地享受她所塑造的男人,但可以远远地看着他。网上还说,老九人生的关键大事,比如:交友、入党、上大学、提干都是老婆胡萝卜加大棒教导出来的结果,否则现在老九连臭狗屎都不如……

网上帖子之九:有意味的对话。

当年老九、张弓子在井下干活时,有一段对话,颇有意味。

其时,老九正用炮土(井下放炮填炮眼用的,干泥状,直径约四厘米左右),在装砟用的铁罐侧面写古今中外作家的名字。

张弓子:“你写这个有啥用,就显摆你有文化?”

老九:“我心里想写就写,不求有用……”

张弓子:“没用,你干这个干啥?我是不好,我要你们说我好有屁用!一万个群众说我好,不如干一件让管用的领导高兴的事。”

老九:“那是你,不是我,人生的意义就在于有差别。某些领导高兴的事该干,可企业、群众高兴的事,更该干!”

张弓子:“你要想上井,就要活动,就要跟对领导,站对线,要成为他的人,要经常围着他和他老婆转,生老病死,事事要跑在前。”

老九:“我接受你的好心劝告,也劝你少干点损事!”

……

刑侦手记之二

意外死亡事故已经过去十天了,头绪不但基本理清,而且在原有基础上发现了一些新的情况和线索:

其一,种种物证、人证、现场勘查证据表明,罐橛没有谋杀张弓子的动机、行为和目的,确系想救张弓子,可定为见义勇为。

其二,从目前掌握的种种证据分析,张弓子有可能是自杀。但张为什么自杀?为什么在那个场合?那个时间自杀?还不大清楚,需继续深入全面调查。

其三,2011年6月7日,复兴市市长何国家和妻子赵乍荣、司机董玉真三人一起去北亡山北亡镇老家祭拜何父头七,何与董死于意外交通事故,何妻赵乍荣重伤昏迷,似成植物人,三个月后植物人赵乍荣苏醒后神秘失踪。据赵给儿女留下的口信是出国旅游,散散心,此后音讯全无。网上、民间八卦说,何市长死前已搜集掌握了大量张弓子贪污受贿的证据,准备举报张弓子,随着何市长的死亡,那些证据无从查找,人间蒸发。何的死亡与张的自杀有没有关系?张是否与何的意外交通死亡有瓜葛?张是不是何死亡的幕后黑手?

其四,老叫驴当众口口声声痛骂张弓子,但进一步调查了解到,老叫驴和罐橛年轻时在复兴市打架是出了名的,是大半个市有影响的人物,有涉黑性质,然而几次严打都是张弓子帮的忙,使老叫驴、罐橛躲过了一关又一关。此外,老妈公司在复兴市开设新店的地段都比较好,土地、交通、人流、贸易、娱乐等各方面条件均数上乘。据说,因安排了下岗职工、刑满释放人员、残疾人、资助困难大学生、向“××工程”捐款等,在税收政策等方面还给予了优惠。有些事,张弓子是说了话的。

此外,老叫驴自己说上山下乡时开过小拖拉机,还有人证实他会开小轿车,但却很少开,每次都是秘密地开,避人眼目。老叫驴为何这样?

昨日复兴市委市政府门口矿工静坐时,有市政府办公室人员看视频资料后证实,老叫驴在何市长北亡山交通死亡案的第二天上午,出现在案发现场公路附近,他去干什么?为什么那个敏感时间出现在敏感地点?

其五,据金足赤公司某高层反映,张弓子偶尔会低调、改变形象之后出现在金足赤公司会馆,会馆人员很少有人知道张弓子的真正身份,每次都是劳娜亲自为张服务,上茶、倒水、瓜子、水果都由劳娜亲为,他们听着祺雲法师的佛歌,每次呆的时间很长。那个高层怀疑,张弓子在金足赤公司持有股份,且金足赤公司在复兴市经营一直第一,其他同类公司生意都逐渐惨淡,原因是有些机关和单位,集体在此办卡消费,劳娜还暗中经营某些机关、单位的办纪念品事宜,早年也可能在房地产上有投资。她还真是看准了国内外经济形势的走向,信息灵通出手及时,现在金足赤公司每况愈下,已难于为继了,房地产也大不如前。

该高层反应,何市长的夫人赵乍荣、老九的夫人烈霞,也与劳娜过从甚密。赵曾在市财政局任过处长,常于理财算账,提前退休。她待人热情,但略显矜持,有官夫人气势。烈霞笑口常开,可干练冷静,一看就是个有主见的女人。据劳娜说,她很喜欢烈霞的交友态度,“朋友的朋友不是朋友,可能是敌人,但朋友与哪些人交往,那是人家的权利”。她俩偶尔会在金足赤来作美容、保健按摩,多是三个女人一起喝功夫茶,听佛歌。

该高层还说,劳娜离婚之后,对男人显出了极度的厌恶、失望和不信任,她常说:“男人就是难揍!”“丈夫、丈夫、一丈之内都未必是你的夫!”“男人都是猪,啥食儿都吃!”等等,基于对男人的这种认知,有些男人诱惑她,挑逗她,追求她,她一概严词拒绝,使得有些男客们不再登门,也影响了生意。

此外,劳娜在市长夫人赵乍荣苏醒之前一个月,紧锣密鼓,果断地转让了金足赤公司在复兴市,A市的所有地盘和经营业务。赵乍荣苏醒之后,劳娜对白大勤、老叫驴说去国外旅游、休闲、度假,同样至今未归。这又是为什么?劳娜难道在有意逃避调查?据出境记录载,赵乍荣和劳娜,竟是同天同机一起飞到了美国纽约。这更加令人不解。

其六,前段网上关于白大勤、劳娜的负面言论、攻击诽谤逐渐消失,相反,正面的、中性的、客观的文字多了起来。据了解是有人找有关朋友做了工作,并组织了积极的,有针对性的,又不大张扬的正面新闻;另,老九的推测不幸言中,关于白大勤、劳娜网上恶毒的传言,确非冷雅馨及其女儿所为,而是有些极力想加入老妈菜馆连锁店而达不到目的的商人及一些对白大勤、劳娜姿色垂涎的无聊男人所为。据民间八卦称,这都是因为老叫驴那张破嘴惹的祸,什么他老婆白大勤什么什么的。母亲如是,女儿呢?于是,狐狸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其七,今天又有新线索,据北亡山北亡镇某村民反映,何市长意外交通死亡事故发生后不久,一辆灰色宝马越野轿车载着两个漂亮女人进了北亡镇。该村民说,他那天上山干活,在事故地点往里走的公路段碰见了那辆车,其中,开车的那个留着大波浪长发的美女还摇下车窗,向他问了问北亡镇怎么走,再加上中午两个女人在镇上小店一边吃着炒饼,一边焦急地老打电话,他又碰到了第二次,因此印象深刻。这个村民看了劳娜的照片,一口咬定长发美女确实就是这个女人,他说另外一个女人也很漂亮。

劳娜为什么那天同样驾车跟在了何市长轿车之后?中午又为什么一直待在北亡镇?她们在给谁一直打电话?她们在等谁的电话?急着想联络谁?

这是一条非常有价值的线索,何市长交通死亡案,难道真的就此找到了突破口……

其八、老九有嫌疑吗?老九23年前发表过一部中篇小说《北亡山凶杀案》。那个乍看是交通事故实则为凶杀案的故事、情节和某些细节,甚至地点都与半年前何国家市长交通死亡案情节、细节和地点吻合。老九那些天在哪?他前后几天跟谁有联系?他有没有和劳娜、老叫驴一起,受雇张弓子杀害何市长?一篇小说会有很多读者,而劳娜、老叫驴这些和老九关系比较近的人,不可能没读过这篇小说,难道老九真的与此案有关?

老叫驴之二

我是会开车,别看我一条腿瘸了,我对你们说过,我上山下乡时就开着小破拖拉机满街乱窜,这有罪吗?有啥不敢承认的!我为啥秘密地开车,好像怕人知道。你说咱一个破瘸子,整天开着车转,有点太拽、太烧、太显摆了吧!白大勤最讨厌我拽和显摆。再说,煤矿的工人村,咱挖煤的人讲人情味,要是都知道你会开车,虽然好多家有车了,但好多家没有呀,人家要用车,你去不去?老去累死,老不答应,得罪人,还有汽油钱让人家出还是不出?出了事、坏了车算你的还是算别人的?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你们问我第二天为啥出现在北亡山公路那一带?是,我确实出现过,一点儿不假。我是去接罐橛老婆的爸和妈,也就是罐橛的老丈人、丈母娘。罐橛老婆怎么了?头天晚上,非得骑自行车去闺女家新装修的房子看看,结果半路上下开了大雨,她在新生活区摔了一跤,脸朝下脖子喉管正好扎在了破三角铁上,流了好多血满地都红了,当夜抢救不过来死鸡巴啦!真他妈的,装修房子乱扔垃圾的,就是她的女婿,你看这事邪乎的……当晚我们几家在医院商量谁去请罐橛的老丈人、丈母娘,老九会说吧,但他太文明,正经,不愿编瞎话,也不会不正经,我五浪混鬼一张破嘴倒能蒙混过去,最后大家就选定我去了……我又好凑热闹,第二天路过见那地儿还有警车,乱哄哄的,就凑前看了看……

张弓子会不会雇凶杀人?我说不好,也有可能会雇……严打逃过,确有这事,后来咱不是浪子回头、改邪归正了吗?有些事我不找张弓子找谁?老百姓跑断腿,不如当官的动动嘴,张弓子欠我的,害得我爸死在监狱里,害我听房摔个半残,反标替他作假证,他还追过我老婆白大勤,我就得烦他、缠他,不过,说实话,张弓子在有些事上还是给我出了力的……你们怀疑人要有证据,证明我杀了啥市长,咱不含忽,烂命一条,好汉做事好汉当,我还真是活够了……我要能鼓捣死一个市长,还在这呆个鸡巴,你们政府太高看我了。想让我自证其罪吗?咱这个鸡巴人,下煤窑的,还真不怕!傻眼了吧?别看老叫驴人粗,啥鸡巴也不是,可懂点法律!你们不信我的话,可以接着调查。丫头劳娜去哪了?她说出国散心去了,想得开呀,我都好长时间不见兔崽子影了,你们想找她,我还想找她呢。这个狗操的,这么长时间不见老爸老妈,真他妈不是个狗东西。你们怀疑张弓子雇劳娜干的那事儿……

秘书和书恒说

张弓子书记的压力太大了,他太难了!大在哪难在哪,不言而喻呀!

经济下行的压力在不断加大,800万人的城市,当然包括16个县,要GDP,要利税,要财政收入;要吃饭,要生存,要发展;要转方式、调结构,促升级,增效益;要安全,要稳定,要和谐;要环保,要人才,要协调;困难太多,变数太多,压力太大,风险太大了。可以说,形势严峻不容忽视,有利条件需要抓住啊!

转入正题,这就是正题。我从2011年春节过后,从省委政策研究室调过来给张书记当秘书,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张书记出席参加大小会议、活动和上下级各种应酬,不完全统计,共869次……经常是一天开两三个会,一个晚上要有两三个酒场出席。累,怎么能不累?张书记有“三个反对”:一是反对参加各种活动。张书记经常说:“活动是什么,是为达到某种目的而采取的行动。可是我们的思维定式,我们的工作方法,我们的行为习惯,又大多把活动当作了实际工作,或者用活动取代了实在而深入的工作,取代了发展,因而造成效能很低,效果很差,百姓不认可,领导团团转……二是反对不能保密。比如:人事、项目、资金等问题,刚通气、酝酿就满世界知道了。这样的事都做不到,何况其他?三是反对落实不到位,逐级蒙骗,邀功诿过。啥工作好像都很热闹,有许多人张罗,可一深入到一线,就可能发现一些问题,盯的不实不细不深,有些人习惯于推着走,比如防治水工程、城市下水道工程,张书记和市政府的领导,下到沟里、洞里用锤子敲,用气钻撬,每次都能查出来质量问题……

张书记还有三个特点:第一个特点是出手大方,对上级、对下属、对朋友、对记者等都很慷慨,我看不出他贪财……再具体点,张书记半年以来或最近有什么反常现象?主要就是身体吃不消,经常看他特别疲惫,特别憔悴,脸色青紫,有时候开着会吃着饭,右手捂着肝部,头上冒虚汗,但仍强忍着正襟端坐,许多市领导和我曾力劝他多次,去医院检查身体,休息一段时间,他每次答应的很爽快,但就是不去,好像有意自残一样。张书记家,我很少进去……过去,有一个老家的佣人和他母亲在,他父亲早去世了……

第二个特点是喜欢放单飞。在省会、别的城市、北京等地,张书记常独自活动。张书记会开车,有时候还打的士,有时候有车来接,不让我和司机跟着,我猜他可能去看病、会友。机关的人,特别是司机和秘书,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更不做,这是起码的素质。

第三个特点是心细如发。张书记平常爱与书画家、女演员、珠宝商交往。有一次,某女演员让张书记劝酒劝多了,晚上在医院输液,张书记让我们带上三个房间的抽纸、浴巾赶到了医院。到医院之后,抽纸供女演员擦泪,浴巾往床上、地下一铺,吐的东西用浴巾一兜就完了,不就花六条浴巾的钱吗?我们真佩服。

至于廉政方面,男女作风方面,我确实不知道,不能信口开河。自杀一说,我无法评论,但张书记的其他痛苦,我能感受到。

张书记的其他痛苦,像我们这些年轻人的痛苦一样。客观地讲,即使我们年轻人的知识、创新、反应、能力、精力、体力,紧学快学恶补,苦干实干加巧干,也难跟得上当今世界扁平化,经济一体化,信息爆炸化的时代,这么复杂多变创新驱动转型升级的新形势,连我们年轻人干着也很吃力,很痛苦,很压抑,很无奈……不用说年龄大的同志了。

我已经说得够多了,我是个实业救国论者,也是个理想主义者,我坚信希望与困难同在,机遇与挑战并存……哀莫大于心死。有些人的心已经死了,有些人的心理预期不好,有些人已经抛弃是与非,正义与邪恶,真理与谬误的界线,只考虑对自己有无利益,只要对自己没利,就是敌人,就是错的,就要折腾,就要不顾老百姓,不顾大局,不顾党和国家、民族的利益。我不敢说我在坚持正义和真理,但总要迎难而上,勇于担当,为希望拼搏。

再说一些具体原因,那我就再说几句,我个人揣测,张书记不仅身体患了绝症,可能是肝癌,已经到了晚期,而且思想、精神、意志都垮了,他没有信心了,他提不起劲头来了,他彻底不敢与困难斗了,他被已到来的充满危机和困难的2012吓倒了……

老九之二

你们问我那个中篇小说《北亡山凶杀案》啊!的确,我23年前在《大如花》杂志发表过这么一部中篇,我还真地借和罐橛去看他岳父岳母的机会,带了一个懂开车的,就在那个何市长溜车的胳膊肘拐弯处,让朋友讲了一下一辆轿车把另一辆轿车怎么撞下山沟的设想,那全是为了把小说的情节写得完善,不留纰漏,没有硬伤……当时,肯定有人读过,老叫驴和劳娜,读过没有,我不知道。至于那几天我在哪里,因公司在北京有一个重要工作,我是具体办事人员之一,不可能在现场。这有人证、有记录、有文件,移动公司手机也能查通话记录。受雇张弓子?这点起码的法律常识我还是有的,更不可能受雇他了(笑)。劳娜和赵乍荣,与我妻子烈霞有来往,确实有,知否她们的情况,我倒可以问问烈霞……

老叫驴自首

2012年春节后正月十四上午九时,老叫驴杵着单拐,“咯哒咯哒”地走进了复兴市公安局大门,他向公安局刑侦队承认,他是直接杀害何国家市长的凶手。他交待,他亲自驾着偷来的一辆套牌普桑车,把何市长的轿车撞下了北亡山深沟,就迅速逃逸了。第二天上午不放心,又借故去接罐橛岳父岳母,在现场看了看……他说,他肇事使用的套牌车在汽车垃圾场当晚焚毁,现在恐怕早已完成了炼钢水、出新钢的过程,彻底消失了……他还交待,此前他专门在一家叫“功夫飘飘香”的茶室与张弓子进行了密谋,他怕张弓子卸磨杀驴,留下了录音,张弓子当场答应做干净后,给他100万,但至今没有兑现。这件事,事后他对罐橛讲过,罐橛劝他把录音删了,他就把手机上的那段录音删掉了……

老叫驴的自首行动传出,立引波澜四起,人们议论纷纷,网上开始热炒,刚凉下来些许的张弓子、罐橛意外死亡案与何国家市长的交通肇事死亡案融为一体,成了典型的连环案、案中案,一时变为复兴市市民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网上最流行的话题,并引来了许多见仁见智、众说纷纭的联想与说法。据传,复兴市委本来即将公布的关于罐橛工亡见义勇为的报告,都先压下了。

复兴市公安局刑侦队马上拿着张弓子和老叫驴的照片去“功夫飘飘香”茶室核实,有四个服务员证实,那一段确实看到过这样两个人在“知心”雅座密谈,至于哪一天,记不太清楚了。老板也说,他见过老叫驴,那天老叫驴杵着单拐,嘴里叼着一个烟斗,烟斗里是现在不多见的水烟丝,还让他尝了一口,因此,他记住了这个人。

神秘失踪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正当案件似乎出现了新的转机,似乎曙光乍现时,神秘失踪已久的劳娜、赵乍荣一块回来了。她俩头戴灰布帽,身穿灰布袍,脚蹬灰色圆口手工纳底鞋,白色布袜,白色绑腿,俨然两个尼姑,让家人和熟人大跌眼镜。她们镇静自若,一句不解释,后来便在家人的陪同下,赶到了复兴市公安局,两人分别被置于两个预审室,开始了叙说。

赵乍荣的述说:

……谁害的,老叫驴,别逗了(笑)。要说害何国家的人,应该算是我。怎么算是我?那天上午,走到北亡山公路出事的那个胳膊肘弯时,司机一直在听我早晨刚给他的佛歌光碟,谁唱的,祺雲法师呀。李娜的,齐豫的,王菲的佛歌都唱得不错,不过她们都是女的,而祺雲法师是佛门中的男僧。祺雲法师的声音,怎么形容呢?用劳娜的话说,那叫清洌、宏阔,有穿透力,真的是震撼呀!佛歌的旋律还特别好听,加进了流行歌曲的啥来着,得想想,劳娜说叫时尚元素。那会儿司机听得入神了,一时疏忽,车就冲下了山沟。事故就是这样造成的,没有任何凶手,啥原因都没有,只有这一种原因……

老叫驴自首?哼哼!他多心了。你们看看他编的理由,说的事都是死无对证的,不过,我活着,他说啥也不重要了。我信佛已久,早和劳娜、烈霞,对,烈霞,老九的老婆,她也有点信佛,我们仨早商量好了,有空一块到北亡山北亡镇的“观音大寺”拜佛,据说挺灵的。那天就让她们的宝马在后头赶到北亡镇,原想等我和老何家人到老爸坟上祭拜完了,再和她俩一块去拜观音,谁想到在北亡山公路上出了那件破事……我家老何当场死了,司机小董也当场死了,算我命大。这都是前世的佛缘,观音菩萨保佑的。大难不死,我还活着,啥都看透了。不说别的,我成植物人期间,我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后来出钱雇了保姆,都不常在身边伺候。我平常给了他们那么多钱,那么多好处,那么多照顾,我重伤在床的时候,怎么就不能多陪陪我?我也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大,工作忙,应酬多,可不至于一点时间也抽不出来吧?这年头好多儿女们怎么忙得连爹妈、老人都忘了,真有那么忙吗?还不如劳娜、烈霞她们陪我多,经常拜观音,经常放祺雲法师的佛歌在医院让我听,我才在佛的召唤下,从阎王爷怀抱跑出来,要不早嗝屁着凉了。这还不算,在我伤重期间,家里的现金、存折、各种卡、黄金珠宝啥的,只要值钱的东西,扫荡的精光,据说儿子与女儿为此还打架了。亏我多个心眼,没把有些存折、卡的密码和房产证都给他们,要不连老本、老窝、其他房子都敢给我卖了……现在心中有佛,我已无忧无悔无怨了。你们问老何是否想告张弓子,并搜集了张的证据,这事是这样的……

观音保佑,我苏醒之后回家收拾了一下,就在劳娜家住了多天,准备了多天,后来我俩就出国旅游去了,美国、加拿大、冰岛、澳大利亚、马尔代夫啥国什么的,乱七八糟转了一大圈,回国后直扑普陀山,我们早就去过六、七次了,和主持商议已妥,剃度、皈依,信佛,捐善款当尼姑了。普陀山是观音菩萨的道场,观音菩萨保佑,你们快把老叫驴放了吧,他瞎猜劳娜做了那件事,可他这回猜错了。错便是对,有便是无,佛便是佛,人便是人!

劳娜的述说:

……看我劳娜的穿戴你们惊诧吧!我已在普陀山皈依了,出家了,我成了佛门的入门弟子了……何什么市长的死亡,跟我有点关系,那张佛歌光碟,祺雲法师的光碟,是我送给赵阿姨的……我小的时候,对我妈是有意见的,可长大后,自己结婚又离婚,不要孩子,独身了这么多年,接触了社会上那么多三教九流,看过了那么多是是非非,诡异波云,特别是围绕漂亮女人的是是非非,诡异波云,我才知道我妈是个好女人、好妈妈。在男权文化下,漂亮女人想干成点事,你要啥也不在乎,容易,你要啥也在乎,真是难上加难!80年代末期,煤矿工人多困难呀,欠工资十几个月,吃不起好菜,捡白菜帮,吃不起好猪肉,买死猪肉吃,吃不饱饭,偷附近农村的猪饲料吃……我妈就是那时候下岗的,才给了7000块钱,买断工龄就和企业没关系了,连我外祖父、祖母的多年积蓄都拿出来了,又借了很多钱,我妈才在矿区办了老妈菜馆,泪水和着面往锅里下,每天睡上三、四个小时,凌晨四点钟就起床准备早餐,双手指甲都是硬的,手心手背的老茧一片片……打拼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出了头,发展到市里去了,我妈又开始惦记穷人、帮助弱者、扶危济困,普渡众生,她真有观音菩萨的风范……

说说张弓子施主!其实,何市长根本没有收集过他的罪证,也没准备告他,张弓子施主也从没有想去以任何方式杀害何市长,完全是人们的猜测和揣度,是人为的谣言。有人听说何市长是非正常死亡,然后便多想、便邪想、便硬捏故事,便更往坏里捏,但谣言有人信,真相实事无人管,然后谣言说一千遍就成了真理……现在尘世好多施主与众生似乎都有病,似乎都疯了,什么都不信,国家、民族不信,佛祖观音不信,钱不信,连自己都不信,满肚子都是嗔怨,都是妄念,都是戾气。我之所以还带情绪、戾气,只因入道不久,尚欠平和,亟待修炼。阿弥陀佛!

张弓子施主确实得了肝癌,确实到了晚期,确实也曾有过几个情妇,这两年可能断了,确实在面对政治上的压力工作上的压力,确实也被经济危机吓倒了,失去了斗志和信心。但最大的打击还不是这个,有个女施主要求太高,他不允,那女施主就拼命告他,说她的儿子是张弓子施主的,后来闹得不得不到北京验DNA。检验结果一出来,张施主既如五雷轰顶又如醍醐灌顶,顿然了然,他的精子天生是死的,不能生儿育女,也就是说他早先一直以为那两个女儿,是他和冷雅馨的,其实不是。他最初猜测可能是老九的,可一想两个女儿长得有些像他,后来他明白了,两个女儿是他弟弟的。这个打击太大了。

张施主是否与别的女施主还有类似情况,不得而知。张施主正是在诸多打击和综合压力下,才选择了自杀。我知道他是自杀,因为他后来太爱清誉、名声,他太想最后利用一下什么,使他保持一个阶段相对的完美。他为什么到复兴煤矿自杀呢?我猜测,那是他的起点,也是终点,就好像这两年他执意要回复兴市一样,落叶归根,因果循环。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天堂是岸,张施主重生了。

张施主这两年,对他早年的行为,年轻时的错行做过检讨、反省,他的认识尚算是深刻的,确切的,真诚的,但他人生的绝唱表演还是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更未能挽回他的清誉。

网上说我劳娜是张施主的情妇,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这真错了,我们是亲密的超越男女性别的朋友,却从没有性与肉欲,他更从未得到过我的身体,我的轻吻,甚至我的拥抱。经营上的事,他确实暗地里帮助过我,我也让他帮助过老妈公司……我在金足赤给他作足疗的时候,我与他在茶馆雅座交谈的时候,我坐在我家的椅子上与坐在沙发上的他平静面对的时候,伴随着佛歌,聊过了许多事,许多人,也聊过性,甚至他最初曾有过那么两三次骚动的行为和挑逗的语言,都被我淡化了、稀释了,控制住了。我就是佛,佛就是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佛法无边,心止即岸。云云众生信与不信无关宏旨,所谓佛睁善眼,众生皆善,佛睁恶眼,众生皆恶,是之谓也。我们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未必接近人和事物本相、本真、本质。不涉及性,不涉及爱,超越性,确有经营和信息上的帮助,就是我和张施主多年交往的真实写照。

张施主的钱财起码被网上夸大了百倍,不仅仅是这两年,近几年,包括他在外地当市领导得到的钱,已所剩不多。他要治病买药花钱,他还捐给了XX工程和XX小学。发票都让我给他保存着,都在A市我家的保险柜里……张施主好像对人生已绝望,他似乎相信的人很少。这两年,张施主更是把工资、奖金、红包、纪念品等都给人了,他真是随处做主,立处皆真了。他在一年前给我留下的遗嘱中,还列了他欠账的名单,有些债显然是他的良心欠账……

我的父亲劳施主,是个有意思的施主,为了女儿的平安,他命都敢豁出去,可父亲还是不十分了解我,父亲小看我了,错看我了,错爱我了,这是我们共同的悲哀。善哉善哉,观音菩萨保佑!

料理完这些事,赵乍荣和我还要返回普陀山,那是观音菩萨的道场,普陀山真是干净,我喜欢它的干净啊!

尾 声

2012年春节后正月二十一,复兴市日报、晚报一版右侧中间位置刊发了一则短讯,复兴市市委书记张弓子同志,因工意外死亡在复兴煤矿井下。短讯介绍了张弓子的生平,对政绩简略提及。

同日,复兴市市委关于确认罐橛是因工而亡的报告已送至复兴煤矿。

这一天夜晚,在张弓子300多平的复式小楼里,张的母亲用白色绢布绑在了门框上,吊死了自己。据说,张弓子与母亲一起被火化时,参加的人很少,张川子、冷雅馨一家四口总算赶了回来。

送别罐橛的那天,来了很多人,足有五百余众,大多是矿工,韩梅、白大勤、劳琳、劳娜、老九、烈霞、赵乍荣、高矿长、丁如林等都参加了,张川子、冷雅馨和两个女儿也多逗留了几日,特意到场。老叫驴是被警车送来的,参加完告别仪式,又把他送回复兴市XX看守所了。罐橛走得体面、安详而悲壮。

据说,老叫驴还得被复兴市公安局再关些天,谁让他捏造事实,渺视法律,妨碍公务,弄虚作假呢?也有市局的哥们透出信来,说老叫驴这些天给他们讲的他、罐橛、老九、张弓子和其他矿工的许多事儿,特别是男女那点事儿,让他们笑了好多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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